
“微玠身当其冲,无蜀久矣。”
这句出自《宋史·吴玠传》的评语,凝练地概括了吴玠在南宋初年的宋金战场上的巨大作用——如果没有吴玠在川陕前线挺身而出,奋力抵挡住金军的凌厉攻势,那么富饶的蜀地很可能早已陷入敌手。
这不仅是对他军事才能的肯定,更是对其历史地位的确立。或许,在大众的认知里,他的名号没有岳飞、韩世忠那般如雷贯耳,但他的确是南宋初期,西部战场上一根不可或缺的擎天柱石——他不仅是一位善于防守的名将,更是一位能够在逆境中凝聚人心、稳定战线的统帅。
展开剩余87、守节如磐,公心为尺吴玠少年时性格沉毅、崇尚气节,喜兵法且善于骑射,读书时能通晓大义。北宋末年,尚未满二十岁的吴玠在泾原路入伍从军,与其弟吴璘渐以勇略知名,先后归属于曲端、张浚麾下。靖康元年(1126年),西夏进攻怀德军,吴玠率百余骑兵追击,斩首一百四十六级,以功补授秉义郎、泾原路第十二副将,在军中初露锋芒。建炎二年(1128年)起,开始领兵抗金。
建炎四年(1130年)宋金之战迎来重要转折——金军与南宋在陕西富平北部地区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战略决战。宋军名将张浚集结的五路大军惨败,致使“五路皆陷,巴蜀大震”。在全面溃败的阴影下,众将领纷纷选择撤退自保,而吴玠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收拢数千散兵,退守至大散关以东的和尚原(今陕西宝鸡西南),“积粟缮兵,列栅为死守计”。当时局势危如累卵,有人建议他退保汉中,扼守蜀口以安定人心。然吴玠对此有着更为深刻的认识——和尚原地处秦岭要冲,是金军入蜀的必经之路。只有在此地站稳脚跟,才能有效牵制金军,保住蜀地这个南宋最重要的战略后方。只不过如此一来,面对金军的攻击,他必定首当其冲。将士们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因此,在 “朝问隔绝,人无固志”的情况下,有部将图谋劫持其兄弟吴璘北降金军。危难之际,吴玠“召诸将歃血盟,勉以忠义”,以热血明志,以赤诚凝心,将士皆感泣“愿尽死力”。
次年,金将凤翔、乌鲁、折合自大散关率数万骑兵南侵,欲会师于和尚原。此时的吴玠,仅以数千军卒驻防和尚原。在敌众我寡,军储匮乏的情况下,吴玠仍选择了坚守,“我保此,敌决不敢越我而进,是所以保蜀也”。他利用地形优势,分军两队,将金军骑兵困于山谷地形,限制住骑兵的冲锋,最终大获全胜。完颜宗弼闻败震怒,又亲督十万之众造浮桥、结连营、垒石为城,企图一举拿下和尚原。然而这一战的结局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完颜宗弼身中流矢,仅以身免,狼狈逃回燕山。此后十年间,吴玠据守和尚原,令金军寸步未进。
期间,金军多次遣使携“裂土封侯”的许诺而来,吴玠均严词拒绝:“已奉事赵氏,怎敢有二心?” 十字誓言,如金石相撞,击碎了金人瓦解南宋防线的图谋,也定格了吴玠的正直底色。
“夫将者,国之柱石也,柱石不坚,国则倾颓。”
吴玠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战功,得益于其精妙的战略运用,更得益于他在乱世中的气节坚守和治军准则——生死存亡之际,个体的正直与忠诚是维系组织、国家乃至文明于不坠的精神锚点。这种源自内心的原则性,即便在价值多元的今天,依然是抵御机会主义、凝聚共识的宝贵资源。
02、审时度势,以弱制强吴玠的正直为其赢得了人心,而要将这份凝聚力转化为战场上的胜势,则需要超凡的战略智慧来驾驭复杂的战局。也正是这种在逆境中审时度势、以弱制强的能力,使得他的坚守并非被动防御,反而充满了主动破局的能动性。
事实上,在建炎四年的富平之战前,吴玠就对张浚要集结五路大军与金军决战的计划提出过质疑,“兵以利动,今地势不利,未见其可。宜择高阜据之,使不可胜”。敏锐地指出金军骑兵在平原的冲击优势,主张依托高地构筑防线。可惜,当时的吴玠尚人微言轻,谏言并未被采纳。但战争最终的结果,也印证了他对战局关键要素的深刻理解,他的战场智慧得以显现。此后的“和尚原之战”中,他拥有了绝对的主导权,战场应变的果决灵动与战术创新得以充分发挥——前文中提到,发正在绍兴元年(1131年)的和尚原之战,堪称吴玠将战场智慧发挥得最为淋漓尽致的一战。
面对完颜宗弼(金兀术)的十万精锐,吴玠创造了克制金军骑兵的“驻队矢”战术——“选劲弓强弩,分番迭射,号‘驻队矢’,连发不绝,繁如雨注”。将弓箭手分成三排,轮番射箭,形成连绵不绝的攻击,令金军优势尽失。同时,他利用“山谷路狭多石,马不能行”的有利地形,派兵迂回敌后,绝其粮道。当金军因粮道被袭,退军至神岔沟时,早已在此地设伏的吴璘率兵夜袭,连破金营十余座营寨,最终大获全胜。完颜宗弼身中两箭,“髯须尽脱,易服遁去”。史载“金人自入中原,其败衄未尝如此也”。自此,川陕战场几乎成为了宋金战争的“主要战场”,吴玠以一己之力支撑起了南宋的半壁江山,在饶风关、仙人关一带与金军对垒十年,并策应岳飞北伐。
绍兴三年(1133年)的饶风关之战。吴玠得知金军欲绕道偷袭后,亲自率军自河池“日夜驰三百里”驰援,甚至还跟金军玩儿了一把心理战——派人给金军大将撒离喝送去一颗黄柑,并附言:“大军远来,聊逢止渴。今日决战,各忠所事”。撒离喝大惊失色,“以杖击地”,惊叹“尔来何速耶!”,未战先怯。果然,在接下来六个昼夜的激战中,吴玠占据心理优势,打得撒离喝节节败退。即便期间因叛徒引导小道而被迫撤退,吴玠仍能迅速判断出金军“孤军深入、补给不继”的短板,退守三泉,待金军北归时设伏武休关,“堕涧死者以千计,尽弃辎重去”。这便是著名的“黄柑遗敌”的出处。
绍兴四年(1134年)的仙人关之战,当吴玠再次对上完颜宗弼的十万大军,宋军的气势已然今非昔比。吴玠与弟弟吴璘一起依托预先构筑的“杀金坪”纵深防御体系,内外呼应,再次成功逼退十万金军。此战后,“金人始不妄动”,未能再进川陕半步。
吴玠对金军作战特点有深入研究,其弟吴璘后来总结道,针对金人“更进迭退,忍耐坚久”的特点,应采取“以长技洞重甲于数百步外”,并“选据形便,出锐卒更迭扰之,与之为无穷,使不得休暇”的战术,这正是吴玠战术思想的精髓——在资源不对等的竞争中,精准的洞察力(知彼知己)和基于现实的创新力(战术创制)永远是打破困局的关键。
真正的智慧并非拥有全部资源,而是如何在约束条件下,通过模式创新和系统优化,将有限资源的效能发挥到极致。
03、细节制胜,臻于至善宏大的战略智慧最终需要落地为每一次战役的周密准备和每一个战术细节的精准执行。吴玠的过人之处,恰恰在于他不仅能谋篇布局,更能将智慧沉淀为可操作、可复制的精微管理体系,从而构筑起一道敌人无法逾越的钢铁防线。
吴玠不仅善读史,“凡往事可师者,录置座右,积久,墙牖皆格言也”,更善于将对历史经验的钻研转化为对战术细节、治军分寸乃至国力权衡的极致把握。
战术层面上,吴玠对武器、地形和士兵心理的把控相当精准。为克制金军骑兵优势所创的“驻队矢”并非简单的箭雨覆盖,而是一套精密的火力投射系统。核心在于将弓弩手分为三组,首组射击时,次组引弦待发,末组装填,通过精准的节奏控制形成持续性火力压制,有效地遏制了金军骑兵的冲锋,使其 “人马皆穿,僵仆山谷”。而仙人关之战中,他预先构筑“杀金坪”纵深防御工事,并在金军久攻疲敝、粮道被断之际,才挥师反击,纵兵夜袭,最终赢得“尸填坑谷者二十余里”的酣畅大胜,同样源于对作战节奏、反击时机的精准拿捏。
治军理政层面上,吴玠同样展现出了刚柔并济的分寸感。《宋史》言其“御下严而有恩,虚心询受,虽身为大将,卒伍至下者得以情达”,每逢朝廷赏赐,必“悉分将士”,自己则“家无余财”。在将佐选拔上,他始终坚守“选用将佐,视劳能为高下先后,不以亲故、权贵挠之”的原则,赏罚分明,不徇私情。更难得的是,吴玠深知长期战争“远饷劳民”,于是“屡汰冗员,节浮费,益治屯田”。命梁、洋守将修复褒城废堰,“民知灌溉可恃,愿归业者数万家”,最终实现了“岁收至十万斛”的成效。他甚至在中国历史上首次实行银本位纸币“银会子”,以方便军饷发放和民间交易。让川陕防线不仅有了军事之“硬壳”,更有了民心与经济之“根基”,成为真正能持久作战的铁血屏障。
吴玠对战术、治军、后勤乃至经济安排的极致细化,彰显了“天下大事,必作于细”的永恒真理。它提醒我们,卓越的达成,往往依赖于对关键细节的深刻理解和不懈优化。在追求创新与突破的时代,这种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同样是高质量发展的坚实基底。
04、结 语绍兴九年(1139年)六月,吴玠在仙人关病逝,年仅四十七岁。高宗为其辍朝两日,特赠少师。 后谥号“武安”。绍兴十年(1140年)正月,高宗下诏在仙人关为吴玠立庙,号“思烈”。淳熙三年,宋孝宗追封吴玠为“涪王”,位列南宋异姓七王之一。《宋史》赞其“智勇忠实,戮力协心,据险抗敌,卒保全蜀。”
吴玠的一生,不仅以“怎敢有二心”的铮铮誓言,定义了乱世中忠诚的绝对尺度;更以“驻队矢”“杀金坪”等军事创新,展现了在资源约束下以智慧重构规则的破局能力;而其“选将视劳能、屯田养兵、发行银会子”等治理实践,则诠释了细节把控与系统优化对成就可持续事业的奠基意义。
千年以来,吴玠的精神并未随川陕烽烟散去,反而在时代变迁中折射出新的光芒。他告诉我们:于个人成长而言,在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中,真正的定力不仅源于对价值的坚守,更在于对方法的洞察与对执行的深耕。对组织乃至国家发展来说,组织的韧性,既需要使命引领的“忠”,也需要战略创新的“智”与精细化管理的“精”,三者缺一不可。
无论是科技攻关、产业创新还是社会治理……任何时代的挑战,都需要吴玠式的“柱石精神”:正直以立根,智慧以破局,精微以成事。我们在各自的岗位上恪尽职守、精益求精、勇于创新时,便是在传承这份跨越千年的精神馈赠,书写属于这个时代的“擎天”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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